望乡

       关于在缅甸的生活我的脑中塞满了记忆,犹如一张张色彩迷魅的油彩画倒映在记忆的湖,有的因光的折射浓郁而鲜艳,有的因夜的遮抚
   深厚而黯淡仿佛只存在于一个隔绝的地域与年代,那张巨大的油布画上印刻了一张张我永远也无法忘却的脸。

逝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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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9704

歪酷博客


sujun @ 2010-05-23 14:09

 

       若干年前我曾反复的读一位中国女作家写的短篇,她坚信在某些痛苦面前我们必须保持沉默才能获得真实的声音。有一个不完整的故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或许,这种沉默的积淀能让我找到一种力量在叙述的同时保持客观的真实。

       ——序

 

故事发生在20087月,缅甸掸邦第二特区佤邦,那时由于工作原因我在项目区协助翻译。73我听佤组的项目经理说有一位村里的妇女和她的丈夫吵架,她的丈夫就向她开枪,子弹从她身体的左侧射入,身体右侧穿出,擦过心脏。听后我的态度是漠然的,基本无动于衷,仿佛是发生在很远的事同时又被当地所接受,因为在缅甸的特区妇女的地位是极为卑微的。3号下午在国际非政府组织研讨会上Malteser机构的一位代表提出让大伙儿捐钱来帮助这位妇女和她的家人,并请我们的项目经理,一位医生,去医院为她做检查。我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跟随大家一起去看望那位妇女。我们的医生检查后大家就一起到病房外商讨去了。我没有出去,因为我想留下来。妇女的母亲坐在一张空床上,我就开始和她断断续续的聊天。这位母亲开始讲述她的姑娘和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她一边讲我一边吃力的听着,那时我还非常不熟悉当地百姓所讲的方言。空气中夹杂着她女儿急促的喘气声,每一次呼吸都是生与死的挣扎,每一次呼吸都饱含了愤怒,对她丈夫的愤怒,对生命不公的愤怒和对这一切无助然而却强有张力与恨意的抵抗。

女人的母亲告诉我说,她的姑娘今年28岁,肚子里本2个月大的娃娃流产了,但她的命大,活了下来。她的男人真是狠哪,算准了要她的命,想让子弹从侧身穿过她的心脏。她的男人常吸麻黄素,所以她长期忍受着家庭暴力。那天,他们吵架是因为她提出来要离婚……现在她的男人已被当地政府抓起来了。“我姑娘有2个娃娃,1个四岁,1个两岁。她不想活了……”。我有点犹豫,但终于抓住她的手,在沉默之中和她一同望她的女儿。

美丽(姑娘的名字)的兄弟走到她身边照顾她时我鼓起勇气走到这位陌生人身边,用手轻轻的抚去她脸上的汗珠,眼睑周边的汗水……

 

故事写到这里就要用沉默来停顿。这本是我脑中最深的一幕,然而就如我曾反复阅读的中国女作家所写,这样的时刻唯有沉默,任何语言都粉碎力量。

从开始时我就告诉过你这是一个残碎的故事,这是我看到、听到、了解到的一小部分。离开佤邦后,尽管曾几次向别人打听,至今我仍无法获悉美丽最终是否活了下来。

妇女的地位在当地是极为低下和卑微的,然而为了孩子和家庭,她们的毅力、忍耐和所承受的痛苦及平凡而深沉的幸福往往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那一天我的日记本里记录:

“我鼓起勇气,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然后用她头上黄色的毛巾(她妈妈下午用它为她姑娘擦汗)为她擦去面上的汗水,用手为她的眼睑周围抹去汗水。我告诉她,好好的,想着她的娃娃。她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为了每一口气而挣扎,求生存的非常痛苦……

几乎只是最后的求生存。”

                                                            2009.4.11



 
sujun @ 2009-04-26 15:51



这不是一张快乐的照片。起初我以为是由于摄影者(我)和村民的陌生距离造成的,当我想到需要写下这个故事时再次忆起这张不快乐的照片我顿然明白了它沉默的原因。

 

照片摄于缅甸掸邦东部第四特区色勒县龙和乡万羊叫村(2008.7.22)。村里有17户人家,共88人;其中12户傣族,5户汉族。经济以种水稻和甘蔗为主;粮食都够吃。孩子需要到附近的一个村寨上小学,但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有上学的机会。

 

20087月乙脑在色勒县流行,三个12岁以下儿童死亡。其中一个死去的孩子就是万羊叫村的娃娃,她叫米呐,11岁。

 

米呐的妈妈生过7个孩子,全都不在了!!他/她们都是在7-11岁之间死去的。米呐本是存活的最后一个孩子,但如今她也突然离开了。英国无国界卫生组织与四特区卫生局一起到万羊叫村做预防乙脑健康教育时,米呐的妈妈不在家。我们问及村民时,村民说她和她的丈夫去到附近的寨子看一个想要领养的娃娃了。后来米呐的妈妈才回来。当我看到她第一眼时,她那坚韧的脸对我几乎产生了一种内在的冲击力,因为她那张坚毅的脸还同时讲述了人生的坎坷——她所经历过的痛苦和面对生活赤裸的现实还需要为家庭、为孩子承担起来的责任与坚强。当我看到这张脸时,我没有办法作为一个外来者问她更多有关于米呐的故事,因为米呐是在前不久离开的。最后一个孩子的逝去对于一位母亲的打击是天崩地裂的,可是人为了生活只能将这天崩地裂承担下来。于是这种天崩地裂的巨响被静音,静音为默默的承受的痛苦。

 

做完健康教育后,我坐着和妇女一起聊天。聊天时米呐的妈妈也在,她告诉我她和丈夫刚刚去看了一个娃娃,花了4,700元将她领养回来。这个女孩5岁,附近村寨的一户人家有好几个娃娃,听说了米呐死的事就把这个小女给卖了。等做完当地的风俗仪式后米呐妈妈就要把她带回家抚养。

 

四特区的老百姓极为的缺乏最基本的卫生知识和意识,绝大部分的老百姓病了也没有去医院看的习惯,而且寨子到医院往往有一定甚至是很长的距离;并且当地的医疗服务质量、技术水平相当的落后。米呐前三天都到医院看过,天天打过点滴有点退烧,但总是又烧起来,病到第五天就死了。家里也是有预感,所以第三天到医院看后回到家就请了人来做当地的风俗仪式,据村民说没有再送去医院。到四特区HU工作4个月多以来我已经听到了太多关于人死去的讯息,有时候是一个寨子里因为传染病流行几个人、多至十来个人在短时间内相继的死去。渐渐的我对死亡的消息已经习以为常。这不是一种麻木,相反的,每次听到死亡的讯息都会在我的心里刻下一个更深的烙印,都会触动到我。

 

生命在这些地方是很便宜的。

生命内涵本不是如此的。当我一次又一次望见村民面对生活的勇敢、坚强和快乐,我明白这句话是完全扭曲的。然而,现实就是如此的。

这是一个被外界遗忘了的地方,自生自灭已是老百姓长久以来的生存状态。

 

米呐妈妈的脸印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线条。



2008.9.10

 

 



 
sujun @ 2007-01-06 01:58


I have changed to a new site which makes things easier

http://sculptureintime.fotopic.net/


 
sujun @ 2006-12-25 07:05



Olypmus OM1 35mm


 
sujun @ 2006-12-15 04:14



 
sujun @ 2006-12-14 03:15



Olympus OM1 w/ 35mm lens f4 1/15 shutter speed



 
sujun @ 2006-12-12 23:23



 
sujun @ 2006-11-29 03:58